从起程到现在,兰没有说过一句话,总是默默地在前面走着。诳刀发现她将自己沉浸在岩妍的悲伤中太久了,久到似乎已经将开心的方法忘记。她像一本搁置在高台,积满灰尘的厚重的历史书,深沉,悲伤,充满矛盾。每翻开一页,伴随着书页清脆欲裂的响声和簌簌而落的灰尘,透露着无限感伤。
黄昏时分,两人来到东海边的小城建邺。跟洪洲的喧嚣热闹不同,建邺的宁静使她仿佛东海边的一颗珍珠,散发着特有的魅力。滨临东海,建邺的居民大多以打鱼为生,东海的宽广给了大家同样宽广的心胸和气度。走在建邺大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上,看着不时擦肩而过的一脸憨厚向你微笑着的路人,真是另外一种的舒畅。
在城门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,诳刀准备先祭祭自己的五脏庙,点了一桌子好吃的却看见兰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意思。
“没记错的话,你两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“我不用吃东西。”
“你在天宫都吃什么?”
“五十年以前吃果子,吃花蜜。进了试炼间后就再没吃过东西。”
“来,即使不吃东西不会死,你也尝尝这个。这可是建邺的名产,我一个朋友带去长安吃过,现在能吃到新鲜的,真不错!”诳刀夹了一块儿切好的烤鸭放在兰面前的碗中,却看见兰盯着他满眼的戒备。
放下了筷子,诳刀有些生气:“人生最本能的两大乐趣,你知道是什么吗?”
兰一脸漠然地看着他。
“吃饭,睡觉!”
“虽然仙不吃东西不会死,也不会一天什么都不吃,而且还有很多仙人想尽办法寻找人间美食。如果你连这种最基本的乐趣也放弃,你就太可悲了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她的悲伤总是在不断感染着他,有时候让他也不堪重负。
“我不要人可怜!”兰皱起眉头急了,他怎么能看不起她!
“那就吃东西!”撂下一句话,诳刀重新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着。
看着埋头吃饭的他,兰的火气没了宣泄口,低头看了眼碗中那片鸭肉,兰忿忿地拿起筷子将它夹进嘴里。她没有看见低着头的诳刀嘴角的一抹微笑。不过……这片肉还真是好吃。
“在我拜师龙宫不久,师傅便把隐和宝宝交给我,让我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。还好他们两个一个成熟懂事,一个乖巧伶俐,从来不给我找麻烦。呵呵。”
看着他们一个眼神便能代表万千话语的了解与相知,兰心中盈满感动。也许自己在天宫千年的光阴都虚度了,谁说仙族就不能有感情,就只能波澜不惊。原来爱的感觉是如此幸福,怪不得妍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愿放弃她的爱。
宝宝整理了行装,拿着他最喜欢的一柄长矛上了天宫。听说卡卡是个武器打造大师,姐姐七彩的飘带,宝宝那状如霹雳的长矛都是他的杰作。
带着飘送出的一套宝贝,诳刀和兰告别了龙宫,登上了东胜神洲的土地。借宿在傲来海边的旅馆里后,兰看见鲜红如血的夕阳,走出旅馆,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独自看着满天的晚霞和天上自由自在翱翔的海鸥。
“瑶,东海好漂亮!我觉得它比银河还漂亮!坐在海边看着蔚蓝的海水,听着海鸥的鸣叫,闻着空气淡淡的清新,那种广阔可以让你忘记一切烦恼。”
“瑶,不要问我这么做值得不值得,我知道我们没有能看见奇迹的希望了,但是如果有朝一遇见心中所爱,你会懂我,你也会不顾一切,那是不需要计量得失的。”
看着坐在礁石上如同雕像一般仰头看天的兰,落日的余晖撒在她的身上,使她染上淡淡的金黄,头发变得如同晚霞一样火红。诳刀走到兰的面前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兰从失神中醒过来,看着眼前的诳刀,阳光从他背后射出来,使他有一圈如同神舐般的光晕。兰眯着眼睛仔细向他看去,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。
“在想……命运……”
“命运?”
“你相信命运吗?”
“不信!”
“我……相信。有的人有缘无分,相遇却不能相守。有的人有分无缘,相守却不能相知。”
“爱上一个人,就要尽全力去追寻,不论她在哪儿,变成什么样子。努力后即使失败也无悔恨,相信命运只能让你畏首畏尾。”
“妍不相信命运,可结果呢……”
“至少她努力了!”
兰无语了,低下眼帘,眉头上有无尽的哀愁。
“想哭的时候就该哭出来!哭完后就该忘记过去,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!”
兰撤出一抹笑意,抬头迎着他:“为什么你总是爱管我的闲事呢,随我去不是更好吗?”
看着她强忍泪水,佯装笑脸的样子,诳刀一把揽过她的头,将她的脸紧紧埋在他的怀中:“我就是爱管闲事!我还很坏,我想让你现在大哭一场,哭完就把岩妍忘了。即使忘不了,我也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你,岩妍走的时候是幸福的,了无遗憾的!你这样始终为她悲伤,辜负了你活下来的意义!”
“意义?”
“用你的眼睛来看世间的美好,用你的心来领略一切快乐!活着就应该乐观向上,即使生活带给你无穷的压力,你也应该从心底发出灿烂的微笑……”
“我可以吗?……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……”
他紧紧拥着她,任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。